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王俊 肖潇 报道
站在2026年的初始回顾2025年，似乎契合了那句“我们总是通过后视镜驶向未来。”
2025年春节，DeepSeek出圈，不仅撕开了硅谷铸造的AI铁幕，也终结了前两年AI技术与商业的晦暗不明。自此AI一路高歌、产品迭代密集，年末的“王炸”豆包手机智能体，更是直接把AI时代的入口之争摆上了台面，新的利益格局正在塑形。
与此同时，传统地盘的合规争议进一步深化。内容平台上，张兰、汪小菲、张雪峰等账号被封禁，“黑红也是红”的流量逻辑开始失效；外卖战场里，阿里、美团、京东短兵相接，在核心地盘上攻防，“烧钱补贴”玩法再被治理。
回顾2024年的时候，我们曾用“新旧之间”来贯穿主线。到了2025年，张力不但没有缓解，反而在更多领域交织，演变为更复杂的生态博弈。
混沌的格局中，有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抢人、抢用户。而随着AI产品向更广泛人群扩散，纠纷逐渐浮出水面。过去一年里，AI谣言更多了、真假更难辨了， AI情感陪伴带来的问题更频繁了，AI黑灰产开始渗透进日常生活了.......“用户究竟会使用AI做什么”，直接牵动大模型公司的商业策略与合规设计，已经成为不得不回答的问题。
同往年一样，我们梳理了十大合规趋势，总结过去一年的重心，也尝试为新一年标出合规考点。
1、 AI大出圈用户认知参差不齐
2、广告进入AI“回答位” 成大模型生态关键变量
3、各行各业涌现AI滥用现象 考验平台治理能力
4、AI版权之争在司法实践中逐渐设立红绿灯
5、智能体元年 利益冲突先显形
6、全球AI立法退潮 小切口监管回应安全问题
7、外卖大战中“烧钱补贴”玩法再被治理
8、苹果腾讯和解 小程序佣金率砍半
9、Tik Tok从濒死到重生 震荡中的出海之路
10、治理“黑红” 互联网平台重新评估底层商业逻辑
关键词：DeepSeek爆红、豆包日活突破1亿大关、多款产品陷入争议
2025年，AI完成了一次真正意义的“下沉”。
年初，DeepSeek开源推理模型DeepSeek-R1。“神秘的东方力量”极大压低了训练成本，也打破了长期以硅谷为主导的AI叙事，被成为“国运级别的科技成果”。
到年末，豆包以1.59亿月活反超DeepSeek，日活也突破了1亿大关。这意味着每14个中国人中，平均每天就有1个人打开这款AI软件。而随着豆包即将在春晚亮相，蚂蚁灵光、阿里千问等产品加速卡位C端入口，AI势必会覆盖更多普罗大众的生活。
随着使用人群扩大，AI的内生风险进一步显化了。大量看似言之凿凿的AI回复，实则存在无中生有、错误总结、移花接木、无从查证问题。尤其在专业媒体报道稀缺的热点事件中，AI更容易拼接低质内容，放大误导。（详见：让AI查了330次新闻：平均准确率25%，近一半链接打不开）
年末韦氏词典将“Slop”选为2025 年度词汇，指代“AI 批量生成的、毫无灵魂的低质内容”，即AI泔水。就像一滴墨染入清水，AI编造的内容，正在悄悄污染每个人获取信息的方式。
除了内容风险，个人隐私、授权条款等专业合规术语也吸引了更多目光。微博智搜、豆包都曾陷入“被AI搜出个人微信号”的争议；WPS、腾讯元宝的隐私条款，也让创作者担忧内容是否会被用于模型训练。当数据被用于超出用户预期的场景时，不安随之放大，AI产品的隐私设计面临更复杂的考验。（详见：《微博用户集体发声明反击，能摆脱AI智搜的隐私困扰吗？》）
更深的改变，发生在人机关系中。
2025年11月，“保安和AI对话6个月，打印50万字聊天记录要讨说法”登上了热搜，50多岁的全先生无比坚信AI在对话框中给他的承诺。
全球模型聚合平台 OpenRouter 的报告显示，超过50%的开源模型算力，被用于角色扮演、虚拟恋人和 NSFW 内容。相关产品迅速积累用户规模，星野的国内月活已接近500万，字节跳动的猫箱紧随其后。
总的来说，2025年的关键变化在于：风险不仅来自模型能力，还来自用户如何使用AI。单靠事前审核和行业标准，似乎很难覆盖真实世界的场景。AI公司还必须在产品设计中，提前预判用户行为及其外溢影响。
而对用户而言，如何理解AI、如何合理使用，也成为一项亟须科普的社会课题。
关键词：GEO流行、ChatGPT开始即时结账、多款AI产品接入电商链接
DeepSeek刚火时，你可能看过一张网络热图：上海一家拉面店把“DeepSeek推荐美食店”直接打印了出来，立在自家店门口。
当时偶然的小动作，很快演变为一种新型营销方式。2025年，很多品牌都开始焦虑“如何让自己的产品被AI推荐”。到年末，GEO已是一个广告圈耳熟能详的词语。
GEO指的是通过生产AI偏好的内容，让品牌名自然出现在AI回答里。它并不直接购买广告位，而是想潜移默化地改变AI答案。（详见：《AI搜索的“回答位”，正被广告涌入》）
在广告从业者眼中，现在GEO的状态极像二十年前SEO的早期阶段：批量生产“信息垃圾”的服务商迅速繁殖，行业处于野蛮生长期。
这不只是单个投机操作，也与平台规则缺位有关。现在除了Perplexity侧栏有“赞助”标识的广告外，国内外主流AI产品都没有引入广告，保持“去商业化”的姿态，但这也意味着没有明确的广告规则和管理措施。
不难看出AI平台对广告的纠结态度——做广告，可能侵蚀产品的可信度；不做广告，少了一条变现路径，也会放任更隐蔽、更难监管的灰色竞争。从既往经验看，规范广告的起点，往往不是一禁了之，而是官方开始建立自己的商业渠道和广告主白名单。
转向已在年末显现端倪。ChatGPT不断强化购物功能，实时接入沃尔玛、Shopify等商品链接；据披露，OpenAI内部正讨论付费广告方案，想在广告变现与用户信任之间寻找平衡。
国内产品也走到了外接商品链接的阶段。双十一期间，豆包在回复中嵌入抖音商城链接；元宝宣布与京东图书商城合作，Kimi、文小言等产品也已接入电商跳转。（详见：《多款大模型开始“上链接” 种草带货，冲击了谁？》）
当然，这些公司都会强调“尚未商业化”，更多是流量资源置换，提升用户体验。但前奏已经奏响，可以预见广告是否以及如何进入AI回答体系，将成为影响通用大模型合规生态的一个关键变量。
关键词：AI生成虚假商品图、AI生成虚假外卖门店、AI炒股；AI生成高考预测题
当大模型不再只流行于技术圈，许多意想不到的不当使用出现。一个明显变化是，违规和投机行为的门槛被无限压低。
每年高考将至时，市面上都会热销各类“名师押题保密卷”，今年它被迅速嫁接到“AI预测”概念上。部分教辅机构以“AI大模型押题”为卖点公开售卖，标价可达398元，直播间优惠价298元。很快各家大模型都限制了对高考预测、高考答案等内容生成分析。（详情见：AI高考押题做成生意经，收割谁的焦虑？）
AI也成了羊毛党“白嫖”的新工具。“仅退款”机制收紧后，有消费者转而利用AI生成商品瑕疵图骗取退款，被多个电商平台商家曝光在社交媒体平台。仅需20秒钟，AI就能生成逼真的瑕疵商品照片，不仅能骗到毫无警惕的商家，也能骗过一些平台的投诉审核。（详情见：用20秒生成的AI图片 钻了所有电商平台的退款漏洞）
AI生成图片越来越多，就连外卖店铺都用上了AI生成图。今年夏天开始，用户发现越来越多外卖商家的头像和店招看起来“似曾相识”——一张马路边小馆的门头照片，既是连锁川湘店的头像，也出现在另一家潮汕砂锅粥的页面上。围绕这一需求，第三方“AI装修”服务开始出现，声称平台审核100%通过。（详情见《外卖大战里的虚假宣传：堂食不存在，门店照用AI批量生成》）
饿了么和美团对此都成了专项小组。平台表示，餐饮商家用第三方AI软件，生成门头图样式的图片作为logo，有误导用户的嫌疑，对此进行专项治理。
可以看到，用户到底如何理解AI、又会在实际生活中用AI去做什么，这些现实问题越来越难以预测。事后及时给平台规则打补丁，是一种常见的解决方案。
但挑战在于，AI的技术更新前所未有之快，渗透速度远超当初的移动互联网。“打地鼠”般的治理会成为很长一段时间的常态。
关键词：迪士尼与OpenAI达成合作、Anthropic达成15亿美元版权和解、MiniMax遭迪士尼起诉侵权
围绕AI版权的争议已持续三年，2025年的法庭纠纷还在继续延续，但司法态度开始清晰。
在海外，Anthropic、Meta、OpenAI、谷歌等多家头部大模型公司已经无一例外全被卷入版权诉讼，原告有新闻媒体、图书作者和电影制作巨头，而起诉产品覆盖了文本、图片和视频大模型。
这场版权大战也卷入了国内公司。迪士尼、环球及华纳兄弟对MiniMax旗下的海螺AI提起版权侵权起诉，MiniMax面临最高7500万美元（约合52.8亿元人民币）的索赔金额。而MiniMax在年底的招股书中首次否认了版权指控，认为训练AI属于合理使用。
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拿版权作品训练AI，究竟算不算合理使用？过去两年的大部分判决都绕开了这一核心争议。
去年年中，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在两起关键案件中，给了一个清晰态度：抓取互联网上公开、合法的信息用于模型训练，原则上可以构成合理使用。这意味着，大模型的训练在一定条件下获得了法律认可。
但这一态度并非无条件，美国法院同时明确了两条红线：其一，如果AI输出对原作品的市场造成实质性冲击，合理使用仍可能不成立；其二，训练数据来源本身必须合法。使用盗版网站等非法渠道获取数据，很可能构成侵权。（详见：AI版权关键进展：美国连判两案，大模型“偷书”不算偷？）
后一条红线，直接引发了近年最昂贵的一次AI版权和解。因使用“影子图书馆”训练AI，Anthropic同意对每本书支付3000美元的赔偿，总金额达到约15亿美元。
在欧洲大陆，审判态度则更为严苛。2025年11月11日，德国慕尼黑第一地区法院裁定：OpenAI未经许可使用受著作权保护的音乐歌词训练ChatGPT模型，已构成侵权。德国法院率先认定，AI模型“记忆”与“输出”歌词均构成复制侵权，推翻了“合理使用”的主张。（详见：OpenAI最新两起诉讼的新风向：大模型“偷书”要担责了？）
到了年底，业内出现了更具突破性的解决方案：在迪士尼起诉OpenAI侵权后，原告和被告转头牵手成了深度合作伙伴——迪士尼同意对Sora开放核心角色IP用于视频生成，并投资10亿美元拿到OpenAI的股权，开启“IP授权+战略投资”的合作模式。
版权不再只是风险项，而开始被纳入AI公司的核心商业资产。但这种牵手恐怕仅限于最顶尖的公司之间，大部分版权人仍在AI时代中风雨飘摇。
关键词：亚马逊起诉Perplexity浏览器、豆包手机助手遭微信限制
从2024年12月发布第一篇手机智能体的报道开始，我们就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功能升级故事，而是一场对AI生态控制权的重新分配。（详见：万字详解智能体：AI手机走“盲道”）
在过去一年时间里，不少产品崭露头角，荣耀YOYO、智谱AutoGLM、豆包AI手机助手......
在2025年初，手机智能体的宣传噱头还远大于真实能力。成功率低、响应不稳定、耗时长都是常态。到了年末，豆包手机助手横空出世，让智能体真正意义上走进了大众视野，TA更顺畅、更丝滑，任务完成度更高了，但因为安全与商业原因，接连被封禁了。这种戏剧张力吸引了足够多的注意力。
首先是安全担忧，所有手机智能体都面临着隐私泄露、数据滥用的“指控”：读屏能力带来的隐私问题，调用系统权限可能引发的数据安全风险。据我们所知，2025年，监管部门曾就手机智能体的安全问题召开多次会议。
其次，商业的博弈摆上了台面。场上站着的是互联网App和手机智能体。对于互联网App，一旦智能体能完全替代真人操作手机，短期冲击的是App拉新率、留存率、用户活跃时长，直接拖累广告回报率这一核心变现指标；长期担忧更深，互联网App可能被管道化(OTT化)，退化为智能体的工具零件。（详情见：合集回顾：手机智能体的来龙去脉 4个问题带你看）
新的利益格局正在形塑，擦枪走火在所难免。在大洋彼岸，冲突已经上升至正面法律对抗。
2025年11月，亚马逊起诉AI公司Perplexity，指控其浏览器智能体Comet伪装成人类用户、秘密访问并操控亚马逊账户购物，违反了计算机欺诈罪等法律。Perplexity则反击称智能体只是用户的“代理”，将亚马逊的诉讼称为对创新的“霸凌”。
互联网大公司在争规则制定权，谁能把自己的利益写进行规里，谁就站在更高的博弈位阶上。
关键词：特朗普AI行政令、欧盟AI Act修订、中国《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落地
全球AI监管出现了一轮明显的再调整，方向并非收紧，而是放缓。
在美国，监管更多从联邦层面下沉至州一级。纽约、加州相继推出AI相关法规，重点集中在情感陪伴类产品的风险控制，包括明确提示“非真人互动”、未成年人保护模式以及自杀预防机制。加州的《前沿AI透明度》法案还要求最前沿的基础模型企业建立安全框架和事故报告制度。
但州级AI立法的扩张，很快遭遇联邦层面的反弹。特朗普在年底签署了一份行政令，允许美国司法部成立法律工作组审查美国各州的AI法律，并可能对不符合要求的州扣留联邦资金。“为了取得成功，美国的AI企业必须能够自由创新，不受繁琐监管的束缚……过度的州级监管会阻碍这一必要条件的实现。”
与此同时，欧盟的监管节奏也从抢跑转向了“踩刹车”。全球首部欧盟《AI法案》的落地时间持续后延，高风险AI条款最晚将至2028年生效。配套标准滞后、成员国分歧以及企业游说压力，使这一原本雄心勃勃的立法，面临现实修正。
还值得关注的是，欧盟委员会提出“Digital Omnibus”方案，对通用数据保护条例、数字市场法、数字服务法等多项核心数字法规进行精简。减负成为新的关键词。（详见：欧盟AI法案“大倒退” 出海AI公司可以松口气了？）
而国内最明显的变化是，连续两年写入国务院立法计划的“人工智能法案”在2025年被删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将AI安全治理纳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
不过，专项规定和行业标准一直在更新发布。比如《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等新规，集中回应AI内容标识、未成年人保护和情感风险等具体问题。
可以看到，统一的AI立法似乎正在退潮，更具操作性的安全治理与场景化规则成为现实选择。
关键词：京东、美团、淘宝烧钱补贴外卖大战；外卖平台被集体约谈
除却AI的新战场，传统互联网领域的主战线并未哑火，并在2025年贡献出了沉寂多年的外卖补贴大战。
2月，京东外卖启动“品质堂食餐饮商家”招募，正式进军外卖业务，刘强东亲自挂帅，在商户、骑手和消费者侧共同发力。4月，宣布百亿补贴全面上线。
美团4月起应战，宣布未来三年向餐饮行业投入1000亿元。
阿里也在4月宣布入局，推出“饿补超百亿”大促。7月，淘宝闪购进一步宣布500亿元补贴计划。美团也随之跟进，加大补贴。
有报道称，三大巨头单季度的营销支出高达上千亿元。被称为“中国互联网史上规模宏大的补贴战”。其背后折射出互联网巨头的焦虑：核心地盘是否稳固，流量入口是否活跃。
“烧钱”成为必然选择，但高举高打的补贴策略，一方面迅速扩大用户与商户规模，另一方面也不断逼近监管红线。在巨头刺激的商战之外，更多人叩问的问题变成：平台补贴到底由谁买单，是否迫使商家让利？有没有虚假宣传或食品安全问题，是否影响消费者权益？（详见：外卖大战被约谈三问：谁出钱、谁承压、谁受困？）
监管在这一轮补贴战中介入得更迅速。2025年中，市场监管总局等部门密集约谈三家外卖平台，要求其回归理性竞争。
进入下半年，监管转向规则前置，《外卖平台服务管理基本要求（征求意见稿）》、《网络餐饮服务第三方平台提供者和入网餐饮服务提供者落实食品安全主体责任监督管理规定（征求意见稿）》等一系列规则出台。在收费、促销、算法、履约与食品安全等关键环节划定更清晰的边界，
互联网的商战永远不会结束，只会以不同面貌卷土重来。而监管释放的合规信号很清晰：平台可以竞争，但不能强制让商家、消费者、配送人力承担后果。
关键词：苹果和微信小程序就抽成比例达成协议
还有一些商战故事，在2025年划上了暂时的句点。
2025年11月14日凌晨，苹果宣布抽佣新机制——小程序合作伙伴计划（Mini app Partner Program）。申请加入计划的小程序开发者可接入苹果支付，销售数字商品与订阅服务，苹果将从中抽成15%，这一费率较2024年1月苹果首次推出面向小程序的支付系统直接砍半。
此前，微信、抖音小游戏并未接入苹果的支付渠道，小游戏开发者通过小程序发布充值链接或者客服功能等，引导用户到官网等其他渠道充值或者购买道具，以此规避“苹果税”30%的抽成，提高利润。（详见：苹果腾讯讲和，微信小程序官宣接入iOS端虚拟支付）
而微信小游戏月活用户，根据2024年微信披露，已超过5亿，约占微信广告收入15%。
面对小程序游戏这只肥羊，2024年8月，市场传闻苹果对腾讯施压，要求对方封堵产品中引导用户通过外部支付系统消费的漏洞，否则将影响微信新版本更新。9月，#iPhone升级后不能用微信#爬上微博热搜。此后腾讯首次在财报会上回应，正在与苹果磋商关于微信小程序游戏收入分成的问题。
苹果税作为苹果公司收入的重要部分，固定地向App Store内应用收取30%渠道费，比如会员订阅、游戏充值、直播打赏，但不包括App提供的打车、外卖等实体服务。
尽管当前舆论环境常言“天下苦苹果税久矣”，但30%的过路费，曾极大地降低了应用商店的分成比例。在App Store诞生之前，运营商的抽成比例曾超过80%，2008年乔布斯创建App Store宣布只抽成30%，自此开发者如雨后竹笋般涌现，与App Store共同乘风破浪，锻造了当前庞大的苹果生态。
时过境迁，App Store已丧失App投放、引流的功能，更多是一个载体与管道。当你不再重要，价值便会受到质疑。于是便有了全球各地不同公司对苹果税发起的冲击。
微信小程序游戏背靠腾讯，自然也有与苹果坐在谈判桌的底气。历经一年半，有了实质性进展。不过，据我们所知，国内对苹果税的“讨伐”仍在继续。
苹果会是谁的前车之鉴，在这场长达数年的缠斗中，似乎看到了下一个时代故事的面貌。
关键词：特朗普续命TikTok、TikTok成立美国合资公司、小红书涌入TikTok难民
挣扎抵抗、临近死亡、迎接新生......爽剧桥段切实地发生在2025年的TikTok身上。
2024年4月24日，当时的美国总统拜登正式签署了一份对外援助法案，其中一款法案涉及强制字节跳动剥离旗下应用TikTok：字节跳动需要在2025年1月19日之前完成TikTok的剥离，否则将面临全面封禁，也被称为“不卖就禁”法案。
转机发生在特朗普就任。2025年1月，特朗普上任首日给予TikTok禁令执行的宽限期，随后分别在4月、6月和9月延长宽限期，TikTok得以“续命”。
这场持续一年多的故事最终在2025年12月写下结尾。TikTok CEO周受资发内部信宣布，字节跳动、TikTok已与三家投资者签署协议，将成立新的TikTok美国合资公司，名为“TikTok美国数据安全合资有限责任公司”，将负责美国的数据保护、算法安全、内容审核和软件保障。
由字节跳动全资控股的、TikTok在美国的其他实体将继续负责电商、广告、市场运营等商业活动，以及TikTok产品的全球互联互通。
故事主线之外，还有一则插曲值得玩味。在TikTok被禁的阴霾之下，一群国外用户涌入小红书，自称TikTok难民。2015年1月，小红书APP在美国苹果应用商店排行榜上的名次不断提升，一度跃升至免费APP榜首。
两天小红书涌入70万国外用户，小红书内部团队自1月13日起便启动了紧急加班模式，合规与安全团队也同步加大工作力度，确保平台运营的规范与安全。
TikTok禁令不是一个公司的故事，它不仅折射出全球“科技冷战”的政治环境，也可以看出互联网治理的复杂。网络空间早已突破地理边界，任何头部平台的震荡，都会迅速传导至其他市场。对于平台来说，数据传输、青少年保护、内容审查……合规是永远的旋律。
关键词：张兰、汪小菲账号被封禁；张雪峰账号被封禁
“黑红也是红”，长期以来是互联网内容平台的激励潜规则。争议本身就是流量，转发和评论可以直接转化为广告曝光和直播间人数，平台与创作者实际上形成了利益共振。
但在2025年，这套机制开始被集中打断。年初，张兰团队员工发布“汪小菲包机运送大S骨灰”的虚假视频，引发舆论风暴。随后，抖音以“无底线博流量”为由，对张兰、汪小菲等账号予以无限期封禁，微博、微信视频号同步暂停相关直播功能。（详见：张兰的封禁不是终点：平台治理的难题，何时解？）
年末，治理进一步扩展，覆盖头部网红乃至社会公众人物。网信部门集中封禁包括“户晨风”“张雪峰”在内的一批违法违规网络名人账号，理由集中在污言秽语、煽动对立等行为。
这一转向意味着平台内容治理进入深水区。水下的难点在于灰色地带：谣言与爆料、抹黑与维权、情绪宣泄与公共讨论之间的边界往往高度模糊。过去依赖“事后举报”的治理模式已难以支撑社区秩序和商业预期，小红书、今日头条等平台都在加大对真实内容的主动治理力度。
互联网平台也在重新评估商业底层逻辑。毕竟真实内容不仅是社区价值观，也是广告主和用户信任的前提。一旦内容生态被“黑红逻辑”持续侵蚀，商业化本身会失去稳定基础。
当然，从法律层面看，“通知-删除”仍然是平台内容治理非常重要的环节。平台是否担责的核心判断标准，往往在于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内容违法却未采取必要措施。投诉渠道的便捷程度和响应速度，都在成为更核心的合规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