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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兰的天气越来越冷,但对于成千上万等待社会住房的家庭来说,比气温更低的是他们收到的拒信。

“你收入太低,我们无法将房子租给你。”——这听起来像是个残酷的玩笑,却是越来越多低收入者面对的现实。根据慈善机构Crisis的最新报告,社会住房的严重短缺正迫使住房协会采用愈发苛刻的筛选标准,而最贫困的人群往往最先出局。

这就像“在泰坦尼克号上重新摆放躺椅”,一家住房协会如此形容当前的局面——当船正在下沉时,争论谁该坐在哪里已失去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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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就是个‘第22条军规’。”Crisis政策与社会变革执行主任弗朗西斯卡·阿尔巴内塞说,“人们想搬进社会租赁房,却被告知因为经济状况不行而被拒绝。但问题是:如果他们负担不起社会住房,还能去哪儿?”

调查显示,三分之一的住房协会承认,基于租户负担能力的审查——即评估潜在租户有多少钱——已导致许多人被拒绝提供社会住房。近四分之一的协会表示,收入低于特定门槛的家庭有时甚至无法进入当地的住房登记名单。

背后的关键原因是福利政策收紧——71%的住房协会明确说,福利金额有上限、住房补贴被削减,是他们严格审核的主要理由。

所谓福利上限,就是对劳动年龄家庭的福利总额设了天花板,再加上住房补贴减少,低收入家庭的日子更难了。更糟的是,那些有特殊困难的人(比如身体或精神问题)被拒的概率更高。阿尔巴内塞解释:“住房协会越来越怕担风险,福利改革让这种心态更严重。如果没法给这些脆弱的人提供足够帮助,担心他们租不长久,就会直接拒绝。”

Crisis首席执行官马特·唐尼直言:“社会住房本来就是给最低收入的人提供安全住处的,如果连这个都住不起,他们还能去哪?”在他看来,社会住房越建越少,政府福利又不断削减,把住房协会逼到了绝境——只能拒绝那些本就艰难的弱势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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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的住房难题,只是全球不平等的一个缩影。

根据《2026年世界不平等报告》,全球不平等已达到极端水平,急需采取行动。这份基于200名研究人员编制数据的报告发现:不到6万人——占世界人口的0.001%——控制的财富是整个下半部分人类的三倍;前10%的收入者比其他90%的总和赚得更多;最贫穷的一半人只获得全球总收入的不到10%。

财富(人们资产的价值)比收入(工作和投资所得)更加集中。全球最富有的10%人口拥有75%的财富,而底层一半仅拥有2%。在几乎每个地区,前1%的财富都超过了底层90%的总和。

报告牵头人里卡多·戈麦斯-卡雷拉写道:“现在的世界,一小撮人掌握着空前的财富,数十亿人却连基本的生活稳定都没有。”

数据显示,全球最富的0.001%(不到6万人),财富占比从1995年的4%涨到了6%以上;自上世纪90年代起,百万富翁的财富每年涨8%,是底层50%人群的两倍。

报告发现,机会不平等助长了结果不平等。例如,欧洲和北美每个孩子的教育支出是撒哈拉以南非洲的40多倍——这一差距大约是人均GDP差距的三倍。

报告给出了具体方案:对全球不到10万名亿万、千万富翁征3%的全球税,每年能筹7500亿美元,相当于中低收入国家的教育预算总和。同时,全球金融体系对富裕国家更有利——发达国家能低息借钱,再去海外高回报投资,靠这个赚差价。数据显示,每年有1%的全球GDP从穷国流向富国,这比全球援助款多近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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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不平等也很严重。报告说,全球都存在男女工资差:不算家务等无偿劳动,女性每小时收入是男性的61%;算上无偿劳动,只剩32%。更值得警惕的是,财富和碳排放也挂钩——底层50%人群只产生3%的碳排放,最富10%却占77%。报告强调:“这是脆弱性的不平等,排放最少的穷国人民,最容易受气候灾害影响;排放最多的人,反而能躲开冲击。”

“富人的投资选择对气候的影响,甚至超过他们的生活方式。”报告指出。

报告明确,不平等是可以改变的——比如加大教育、医疗投入,完善税收和福利分配。但问题在于,超级富豪常能逃税:普通人收入越高税越多,到了亿万富翁这里反而变少,“这些精英交的税,比例比很多低收入家庭还低”。

报告最后总结:“减少不平等是政治选择,难就难在选民分裂、工人话语权弱、财富影响力太大。解决办法早就有了,关键看有没有政治决心。”

面对日益严峻的住房危机,英国政府表示正在采取行动:“我们已投资10亿英镑解决无家可归问题,并计划建设一代人以来最大规模的社会住房。”

但批评者认为,这些措施远远不够。社会住房存量持续减少,租金不断上涨,福利金却停滞不前——系统的每个环节都在出问题。

“社会住房本应是最后的安全网。”Crisis负责人说,“当这张网都接不住最脆弱的人群时,我们整个社会都需要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