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一人公司”(One-Person Company,简称 OPC)成了一个被频繁鼓吹的概念。

就连一向喜欢追风口、搞园区的地方政府,也在迅速跟进这个听起来很时髦的洋名词——

听说国外流行业务流程外包,就搞外包园区;

听说领导要求万众创业,就搞创业园区;

听说元宇宙是前沿,就搞元宇宙园区……

现在听说是一人公司时代,又开始搞“OPC 园区”。这不就是《“一人公司”,在无锡全面开花!》

但如果所谓 OPC,不过是一人咨询公司、一人工作室、一人自媒体、一人技术外包,那么现实很残酷:

这些人本质上只是会使用AI工具、却失去了组织保护的脑力打工人。

这不是新经济形态,而是内卷的放大版。

一人公司的问题,并不只是规模小、资源少、抗风险能力弱。

真正致命的是:它并没有改变社会经济结构。

个体依然在出卖三样东西——信息差、专业能力、执行效率。

而恰恰就是这三样,在 AI 时代正被系统性削弱。

AI经济的个人价值杠杆

当 AI 可以完成 80% 的工作内容,那么在业务流程中,个人的价值不再是来自“做事”——完成特定的任务,而来自三个更高维度的杠杆:

一、权力

如果你没有决定权,只是执行者,那么无论你多努力、多专业,都只是在一个被技术持续压价的位置。

真正不可替代的,是:

谁决定做什么、不做什么?

谁决定优先级?

谁拍板最终方案?

二、责任

AI会为算法后果负责吗?不会。

承担结果的永远是人——要么是开发者,要么是使用者。

如果你承担的只是“工作责任”,你是可替换劳动力;

如果你承担的是“结果责任”,你就在责任链顶端,天然不可替代。

三、入口

当人人都能用 AI,客户为什么要找你?

如果答案是:你专业、你努力、你性价比高——

那对不起,这些优势,AI 和平台都会迅速复制。

真正成立的理由只能是:不经过你,就到不了他要的资源、机会或结果。你是信任节点、你是资源枢纽、你是场景通道。

这,才是技术替代不了的能力。

个人面对AI竞争的现实选择

我在《AI驱动组织变革的驱动力 | 人脑分包意愿》文中谈过一个判断:AI本质上是外包人类的一部分大脑机能,而且这个外包比例还会持续上升。

在这个趋势下,个体要保护自己的价值,其实只有两条现实路径:

第一条路:强化AI还承担不了的人脑能力。

短期来看,就是能创造情绪价值的能力——同理心、共情力、信任感、陪伴感。

第二条路:强化大脑之外的人体能力。

就是回到最朴素的一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把自己身体从体能到技能,锻炼到有经济交换价值。

脑力劳动不是被 AI 全面替代,而是被降维打击。所以与其死守被持续压价的脑力岗位,不如转向 AI 暂时替代不了的体力与现场型工作。

这是一种个人风险对冲策略。

在技术巨变期,理性的选择不是一味追求上限,去争夺我前文说的权力、责任、入口,而是先避免掉进最危险的塌陷区。

AI难以替代的工作

1️⃣强现场性工作

今天的 AI 技术还无法真正理解和处理物理世界,尽管“真实世界 AI”是最近刚兴起的 AI 技术发展方向,参见《世界模型|中国企业AI转型的奇思妙想》。

水管维修工、体育运动教练、厨师手艺人,这些职业的价值不在知识,而在现场判断、即时反应与结果负责。

2️⃣高信任度工作

客户向你购买的,不是技能,而是托付感:

我信你,才把问题交给你;出事你兜着;这是算法难以复制的能力。

保姆、护士、陪护、情绪陪伴者,都是如此。

3️⃣天然抗规模化的工作

有些体力劳动难以标准化,也不需要标准化,

就如我在 《九浅一深标准化的伪流程管理》所写,一旦可以被书面规定、做成数字化模型的“流程”或者“业务对象”,都可以被 AI 替代,

那些不能标准化的任务,反而成了技术洪流中的安全岛。

以上这些工作,不是人类退回工业社会之前,而是一次对后工业时代过度金融化、知识化劳动结构的反拨。

复旦博导的实践

我有一位复旦计算机系的教授朋友,是国内人工智能学术领域的大师级人物之一。

他的论文在全球科研界被引用的次数,长期位居中国学者前列;

他在复旦计算机系带出的学生,很多如今在硅谷顶级 AI 公司里,年薪早已超过小目标。

更有意思的是,这位博导在过去一年里,用行动探索AI时代的新生存方式,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学术研究的一部分——

在保持高产学术与畅销书写作的同时

买了好几把吉他——从芬达电琴到智能吉他——几乎每天在视频号发布弹唱视频,认真经营起音乐博主的人设;

他考下了国家级游泳教练和水上救生员证;

初学滑雪,很快拿到专业滑雪教练执照;

还注册成了滴滴司机,上个月在开着自己蓝色宝马 SUV 去复旦上班的路上,顺道接了三单,挣了一百多块钱。

有人会说,司机迟早会被无人驾驶取代。

但问题是自动驾驶可以替你开车,却未必能在车里和你聊最前沿的 AI 技术;

就算哪天智能驾驶也能陪你聊天,当你发现方向盘后坐着的是一位复旦博导,那种意外、自豪和有趣的体验感,恐怕仍然不是AI能提供的情绪价值。

这不是兴趣杂糅,而是一条非常清晰的AI 时代职业策略:

在AI不断外包人脑能力的时代,把自己的价值同时扎到体力劳动、情绪价值与真实社会关系之中。

这才是 AI 时代真正值得参考的职业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