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江温州,一个裁缝出身的年轻人从未想过,自己未来会成为一方首富,更不会想到,他的名字会与一场持续十余年的资本“提款”游戏紧密相连。
周成建的故事,始于一把剪刀,兴于一句广告,终于一场精准到令人惊叹的套现。
剪刀与野心,从作坊到“国牌”梦
1993年,当大多数国人还在为“穿暖”努力时,周成建已经注册了“美特斯邦威”商标。
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多年服装代工生涯中,目睹海外品牌利润丰厚后,种下的一颗野心种子。
早期的美邦,走的是“虚拟经营”模式:自己掌控品牌与设计,生产外包,专注渠道。这种轻资产模式在当年堪称超前,也为美邦的快速扩张铺平了道路。
1995年,温州第一家直营店开业;2003年,他做出了一个载入中国营销史册的决定——以天价签下如日中天的周杰伦。
“美特斯邦威,不走寻常路”,这句广告词随着周杰伦的歌声,响彻大江南北。它卖的不仅是衣服,更是一种面向年轻一代的个性宣言。
从2002年营收刚过亿,到2008年顶着“本土休闲服饰第一股”光环上市时营收已达44亿元,美邦完成了一场令人眩目的阶级跨越。
步行街之王与浙江首富,站在流量与资本的巅峰
上市是美邦和周成建人生的分水岭。
借助资本力量,美邦门店在全国疯狂铺开,2011年营收飙升至99.45亿元,站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那时的美邦门店,是每个城市步行街的标配,是80后、90初青春记忆的背景板。
周成建也凭此登顶浙江首富,从裁缝到首富的逆袭剧本,似乎完美落幕。
然而,危机早在高光中潜伏。
美邦的崛起,深度绑定于“明星代言+央视广告+渠道扩张”的传统模式。当产品本身未能建立起如技术、设计或文化般的坚固护城河时,品牌就只是一个华丽的空壳。
周成建后来自己也反思:“我们只是明星穿什么,我们卖什么。”
山雨欲来与“精准逃顶”的艺术
2012年,美邦营收首次下滑。
行业巨变的信号已经无比清晰:电商崛起、快时尚入侵、消费者注意力被智能手机碎片化。属于传统服装巨舰的时代,正在缓缓落幕。
敏锐如周成建,显然察觉到了寒意。也正是在这一年,他开启了其漫长的、有条不紊的减持套现之路。
公众起初并未在意,实控人减持在资本市场并非奇闻。但回过头看,这是一场贯穿企业衰退期的、冷静至极的“胜利大逃亡”。
他的套现策略,凸显了极高的资本运作技巧。
首先,时机精准:主要减持集中在2015年及以前,这正是美邦在资本市场上最后的狂欢。
通过引入“私募一哥”徐翔作为接盘方,并配合“高送转”等题材,美邦股价在业绩下滑期反而逆势暴涨,从8元多推高至28元以上。
周成建在此窗口完成了大量筹码的高位转换。
其次,方式多元:通过大宗交易、协议转让等多种方式,持续平滑地减持,避免对股价造成单次冲击。
第三,目标明确:套现规模远超常人想象。截至近期,其累计套现金额已达惊人的55.8亿元。而对比当下,美邦服饰的总市值仅余48.5亿元。
这意味着,他提前拿走的钱,比现在整个公司卖掉还多。剩余股权估值近20亿,近乎“零成本”持有。
这场套现,与其说是“减持”,不如说是一次对公司巅峰期剩余价值的极致变现。他卖出的,是在行业转折点前,资本市场对旧商业模式最后的乐观估值。
风暴、交棒与无可挽回的沉没
2015年底,徐翔案发,股市枭雄落幕。周成建也曾短暂“失联”,虽最终未被认定同谋,但阴影已笼罩美邦。
2016年,他将董事长之位交给女儿胡佳佳,被外界视为“暂避锋芒”。
然而,交棒未能换来转型。在胡佳佳执掌的几年里,美邦尝试过购物中心化、品牌裂变、电商化,但均未扭转颓势。
到2024年,营收萎缩至仅6.8亿元,不足巅峰时的7%,胡佳佳辞职,周成建再度归来,但江湖早已天翻地覆。
2025年前三季度,营收再创历史新低,资产负债率逼近90%,生存已是首要问题。
如今,周成建仍以1.76元/股的低价协议转让股份。这或许不再是高位套利,而更像是在为这艘缓缓下沉的巨舰,寻找一些可能的救生艇或新的船长。
传奇的另一面:创业英雄还是套现大师?
周成建的故事呈现出复杂的两面:
他是成功的创业者:凭借眼光、魄力和对时代的把握,白手起家,打造出一个国民级品牌,创造巨大社会价值与就业,成就了一代人的记忆。
他也是冷静的资本操盘手:在产业生命周期拐点来临前,以高超技艺完成了个人财富的保全与最大化,实现了从“企业主”到“资本家”的惊险一跃。
他的“成功”,或许不在于将企业带向百年基业,而在于完整地吃透了一个时代红利——从产业红利到资本红利,并在红利消退前成功离场。
这无关道德评判,而是关于商业世界一种冰冷而高效的生存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