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年薪超2亿元的“打工皇帝”,沦为主导财务造假、密集套现避险的涉案高管,恒大集团前行政总裁夏海钧申请撤销600亿港元资产和处置豪宅出售收益的禁令再次被驳回。
2026年1月2日,香港上诉法庭裁定,驳回夏海钧提出的上诉许可申请,这也意味着针对其600亿港元资产及柏傲山豪宅出售收益的禁令得以持续生效。
此前,欠债逾2.5万亿元的恒大集团于2024年被颁令清盘,清盘人为追讨约60亿美元股息,不仅对创办人许家印提起诉讼,亦将夏海钧列为追责对象以保全索赔权利,并于2024年6月24日向香港法院申请针对夏海钧的全球玛瑞瓦禁令。
全球玛瑞瓦禁令,是一种跨国资产冻结措施,旨在防止被告在诉讼期间转移或处置资产,以确保最终的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该禁令获批准后,明确禁止夏海钧转移香港辖区内600亿港元资产,同时禁止其处置或挪用柏傲山物业出售收益。
“打工皇帝”夏海钧
夏海钧一直是清盘人关注的重点,原因在于其在恒大效力的15年里,仅从账面就分走了约20亿元薪酬。
夏海钧毕业于暨南大学,于1998年及2001年分别斩获工商管理硕士及产业经济学博士学位。这种工科、管理、经济学相融合的复合知识结构,完美契合了地产行业对资本运作与企业管理的严苛需求。
毕业后,夏海钧在中信集团的子公司东莞公司任职,用了整整10年时间,坐上了中信华南(集团)有限公司首席副总经理的位置。当了3年副总经理后,夏海钧不满足于此,于2003年卸任。
离开中信集团东莞公司后夏海钧去向成谜,已知的是,夏海钧再次出山,新身份就是恒大总裁。
与在中信集团东莞公司历经十年沉淀积累、厚积薄发的成长路径截然不同,夏海钧在恒大起点高、晋升快。2007年6月,夏海钧加入恒大,甫一入职便出任总裁一职,随后不到一年时间,夏海钧获选为执行董事。
自此后,夏海钧担任恒大董事局副主席、总裁兼执行董事等重要职务,全面掌舵恒大集团日常工作,涵盖行政及信息化管理、财务管理、资金管理、大项目合作以及投资者关系等关键领域。
而彼时,恒大给予夏海钧的薪酬水平达500万元。
全面接手恒大管理工作后,夏海钧主导恒大在港交所成功上市,使其得以借助资本市场的力量,获取更为充裕的资金支持。此后,夏海钧陆续提出“三高模式(高负债、高周转、高扩张)”“进军三线城市”“无理由退房”等一系列极具前瞻性和创新性的策略。
在这些策略的推动下,恒大实现快速扩张,2008年恒大销售额成功突破100亿元大关,到2012年其合约销售额更是飙升至923.2亿元,2013年恒大一举跨越千亿元门槛,达到1004亿元。2015年,恒大全年销售额更是高达2013亿元,成功跻身继万科、绿地之后,第三家销售额突破2000亿元的房企行列。
与企业规模同步狂飙的,还有夏海钧的个人薪酬。
作为恒大扩张战略的核心执行者,夏海钧的薪酬与恒大的扩张节点高度契合,成为企业高速发展的直接受益者。2008年恒大迈过百亿销售节点时,其薪酬达0.05亿元;2009年恒大上市,其薪酬直接跃升至0.14亿元,同比增长180%;2010年恒大成长势能进一步释放,他的薪酬大幅攀升至0.48亿元,较前一年增长242.9%。
2012年伴随恒大销售额冲击900亿级,夏海钧薪酬再度上扬至0.7亿元;2013年企业成功突破千亿销售大关,其薪酬为0.49亿元,继续维持在千万级以上;2014年恒大向两千亿目标冲刺的关键阶段,其薪酬进一步增至0.73亿元,较2013年增长49%。
短短七年间,夏海钧的薪酬从500万元飙升至7300万元,涨幅超14倍。
当然,变动最为显著的当属恒大跻身两千亿房企的那一年。这一年,夏海钧的薪酬首次突破亿元大关,开启了他薪酬新纪元。根据年报详细显示,夏海钧的薪酬组成包括袍金25.1万元、薪金14,635.9万元、退休金计划供款1.5万元、雇员购股权计划2,137.9万元,各项相加总计高达1.68亿元。
2016年,夏海钧的薪酬更是达到了惊人的2.7亿元。凭借此,夏海钧拿下了“打工皇帝”的称号。据2017年7月福布斯发布的《香港上市中资股CEO薪酬榜》显示,排在首位的是中国恒大的行政总裁夏海钧,其次是联想集团的CEO杨元庆,另一位薪酬过亿的是腾讯控股的总裁刘炽平。
随后几年,夏海钧的薪酬虽有起伏波动,但始终维持在高位。2017年至2021年,夏海钧的薪酬分别为2.98亿元、2.42亿元、1.54亿元、2.05亿元、2.02亿元,即便在疫情冲击和恒大暴雷等不利因素的双重影响下,也仍分走了大笔薪酬。
财务造假
恒大的“烂账”,夏海钧并不“清白”。
2024年9月,中国证监会发布行政处罚决定书,称恒大地产2019年、2020年度报告出现虚假内容,该公司日常事务由时任中国恒大副主席兼总裁夏海钧实际统筹管理,并组织安排编制虚假财务报告,手段特别恶劣、情节特别严重,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
经查明,夏海钧存在多项违法事实。其一,恒大地产披露的2019年、2020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恒大地产通过提前确认收入方式实施财务造假,2019年虚增收入2139.89亿元,占当期营业收入的50.14%,对应虚增成本1732.67亿元,虚增利润407.22亿元,占当期利润总额的63.31%;2020年虚增收入3501.57亿元,占当期营业收入的78.54%,对应虚增成本2988.68亿元,虚增利润512.89亿元,占当期利润总额的86.88%。
其二,恒大地产公开发行公司债券存在欺诈发行。恒大地产2020年5月26日发行20恒大02债券,发行规模40亿元;2020年6月5日发行20恒大03债券,发行规模25亿元;2020年9月23日发行20恒大04债券,发行规模40亿元;2020年10月19日发行20恒大05债券,发行规模21亿元;2021年4月27日发行21恒大01债券,发行规模82亿元。
除主导组织编制虚假财务报告外,夏海钧在恒大债务风险全面暴露后,通过密集减持资产加速套现避险。其不仅大幅抛售恒大物业、恒大汽车核心关联股,还批量处置恒大系美元优先票据,累计套现金额超10亿港元;与此同时,他同步启动海外资产清理与资金跨境转移操作,为后续脱身提前布局。
具体来看,2021年7月至8月期间,夏海钧分别卖出中国恒大面值2800万美元于2025年到期的8.75%优先票据、面值5000万美元于2023年到期11.5%优先票据,以及面值5000万美元于2022年到期11.5%优先票据。
据媒体报道,这些票据总面值约1.28亿美元,出售的平均价格为票面价值的约35.9-52.4%。
同一时期,夏海钧亦对手上的股票进行处理,包括出售了300万股恒大汽车股份以及1000万股恒大物业股份。
夏海钧在债务危机初期的密集套现行为,最终引发恒大方面的司法追责。2024年3月22日,恒大集团对前董事许家印提起诉讼,以保全其针对许家印、夏海钧等人的索赔权利。
但即便司法追责程序已启动,夏海钧私下的资产处置动作仍未停止。2024年6月,清盘人发现夏海钧以8200万港元亏损出售其位于香港北角柏傲山的复式豪宅,较五年前购入时的价格大幅贬值47%,即7400万港元。
据媒体报道,夏海钧于2019年以1.56亿港元的价格从开发商新世界购入该物业,包括三个车位。该单位实用面积为2835平方呎,设有五间卧室,附带1159平方呎的天台和654平方呎的空中花园(配备私人泳池),是区内罕见的特色单位。
针对夏海钧的上述行为,恒大集团于2024年6月24日向香港法院对夏海钧提出单方面申请,要求颁发全球玛瑞瓦禁令。
经法官审理,该申请获得批准,禁令条款明确限制两项核心内容:一是禁止夏海钧将香港司法管辖区内价值高达600亿港元的任何资产转移出境;二是禁止其处置或挪用柏傲山物业出售所产生的全部收益。
禁令生效仅10多天,夏海钧便发起首次司法反击。2024年7月5日,他向香港原讼法庭正式发出传票,申请撤销这一玛瑞瓦禁令,并提交了多项抗辩理由。2024年10月2日,原讼法庭对夏海钧提出的各项理由逐一进行审理,最终全部予以驳回,维持禁令效力。
2025年4月22日,夏海钧不服原讼法庭驳回撤销申请的判决,向原讼法庭提出上诉许可申请,请求启动上诉程序,该申请被法官直接驳回。夏海钧转而向香港上诉法庭提交上诉许可申请,于2025年5月6日对原有抗辩理由进行调整补充,试图通过新的法律观点推动上诉程序启动。
2026年1月2日,香港上诉法庭驳回恒大集团前行政总裁夏海钧提出的上诉许可申请。
据判辞透露,恒大于2024年6月取得高等法院的禁制令,其中针对夏海钧的命令,禁制他处理600亿港元资产及禁制他处理出售柏傲山物业所得的资金。法官其后延长该禁制令,并驳回夏海钧申请撤销禁制令的申请。
而随着香港上诉法庭这记重锤落下,夏海钧试图挣脱600亿资产禁令枷锁的挣扎彻底宣告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