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备弹药,转身,新一轮竞赛开始。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闫俊文
编辑|何伊凡见习编辑|李原
图片来源|受访者
1月8日,作为“全球大模型第一股”,智谱在港交所的表现将会如何,吸引了无数人的关注。
从2019年成立后,智谱经历了大模型从“千军万马”到淘汰赛的浪潮。它被冠以“大模型六小虎”的名号,拿到了总计超83亿元的融资规模,君联资本、启明创投、高瓴资本、美团、腾讯等均是其投资方。
光环之外,“残酷和流血”也是智谱给大模型竞赛画下的真实注脚。招股书显示,2022年至2024年,智谱收入年复合增长率高达130%,2025年上半年收入为1.91亿元,同比增长325%。
但其研发与算力投入方面同样居高不下,这也造成了智谱的高额亏损。2024年和2025年上半年,智谱研发开支分别为21.95亿元和15.95亿元;同期算力投入分别为15.528亿元和11.451亿元,占研发投入分别为70.7%、71.8%。这也导致智谱当期分别亏损29.58亿元和23.58亿元。
智谱上市现场,从左至右分别是CEO张鹏、董事长刘德兵、总裁王绍兰
技术实力与商业化挑战并存,也造成了市场对智谱的“撕裂”评价。1月8日,智谱开盘上涨,截至发稿前,其股价为124.1港元,上涨6.88%。
但“流血作战”的同时,智谱毕竟成为了还留在牌桌上的玩家。基座模型公司已经逐步收敛,除了大厂,创企几乎只剩下智谱、月之暗面、MiniMax。某种程度上,智谱与后两家公司特质迥异。智谱没有参与2024年的AI产品投流大战,而是更侧重于B端产品,寻求产业端落地机会,风格更像是一家研究型公司。
相比于月之暗面、MiniMax的技术路线分别由其灵魂人物杨植麟和闫俊杰主导,智谱的组织更偏向于“集体决策”,其核心人物共有3位:首席科学家唐杰、CEO张鹏与董事长刘德兵。
智谱脱胎于清华大学知识工程实验室(KEG,中国领先的人工智能实验室之一),唐杰和张鹏均是KEG的重要参与者,KEG与智谱携手迭代GLM大模型框架,涵盖文本、多模态、Coding、Agent等场景,目前已至4.7版本。
唐杰仍然活跃在微博上,他是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教授,在一些投资人看来,他兼具AGI理想与深厚技术背景。2025年12月23日,唐杰在微博提到,AI模型应用的第一性不应该是创造新的App,本质是AGI如何替代人类工作。因此,研发替代不同工种的AI是应用的关键。“Chat部分替代了搜索,部分融合了情感交互,2026年将是AI替代不同工种的爆发年。”
张鹏毕业于清华大学计算机系,他思维清晰且充满雄心。他在2025年3月接受《中国企业家》等媒体采访时说,我们不希望永远走在别人后面,上市融资是为了保持领先优势。
启明创投在2022年领投了智谱B轮2亿元的融资,启明创投主管合伙人周志峰回忆了他与唐杰、张鹏见面深聊4个小时的场景。他告诉《中国企业家》两个细节,一是张鹏负责工程化,他非常具体地聊到了模型部署后,如何应对每秒数万次查询的延迟挑战。二是当启明创投提出上一代NLP(自然语言处理)公司失败的核心——数据标注和泛化难题时,智谱系统地阐述了无监督学习的思路和数据处理的见解。
“他们不仅懂技术,更对上一代产业的痛点有深刻反思,并相信新技术能解决它。”周志峰说。
2025年底豆包手机的火爆,也侧面佐证了智谱的技术远见。早在2024年10月,智谱便发布了手机助手AutoGLM。只不过,字节的做法更“下沉”到了系统操作层面,面对手机厂商,它有更多资源以及更强的话语权。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创业公司不得不面临的残酷规则。刘德兵告诉《中国企业家》,他们并不后悔没有全力押注手机助手这件事,“我们不会孤注一掷地赌某件事,而是要全力地投入去做AGI,这是公司最开始就非常笃定的选择。”
智谱早期投资人、中科创星创始合伙人米磊说:“小公司创新一定是在边缘市场先干,把边缘市场变成主流市场,才能创业成功。”2019年,中科创星独家投资了智谱4000万元天使轮,支持了其从0到1的发展。
虽然智谱已经通过IPO证明了其商业价值,但基础大模型技术路线研发,仍然充满着豪赌与未知。2026年初,智谱、MiniMax、月之暗面均通过上市或融资,分别囤足了弹药。
智谱上市后,若以每股116.20港元发行价计算,其本次IPO募资总额预计43亿港元(约合人民币38.56亿元),其中70%(约29亿港元)用于通用AI大模型方面研发投入。
月之暗面刚刚完成了5亿美元C轮融资,投后估值达到43亿美元。在内部信里,月之暗面创始人杨植麟说,公司有超过100亿元现金储备,本轮融资将用于更加激进地扩增显卡,加速K3模型的训练和研发。
1月9日,MiniMax也将登陆港交所,它计划以每股165港元的发行价上限上市,融资至少42亿港元(约合人民币37.69亿元)。其中,70%将用于投入开发大模型,20%投入开发AI原生产品。
1月8日智谱上市当天,唐杰发布内部信,宣布智谱很快将推出新一代模型GLM-5。内部信还介绍了2026年智谱聚焦的三个技术方向,包括全新的模型架构设计、更通用的RL(强化学习)范式以及对模型持续学习与自主进化的探索。
近期,智谱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刘德兵接受了《中国企业家》的专访。作为一个拥有丰富专业知识和重大项目领导经验的联合创始人,他目前主要负责制定智谱的战略规划、业务方向与整体管理。
采访中,刘德兵没有回避智谱亏损、研发投入以及关键节点上的战略选择,并预测了大模型竞争的终局。他也谈及了,一群怀揣理想与技术主义的人,将要如何迎战现实与商业主义的惊涛骇浪。
以下是专访全文(有删减):
坚决押注AGI
《中国企业家》:外界称智谱是“全球大模型第一股”,你如何看待它的意义?
刘德兵:智谱决定上市是一个自然而然的事。从智谱成立第一天起,我们就大致规划好了基本的发展步骤。3年前,我们就做了一系列的准备,但最核心的还在于我们的愿景——让机器像人一样思考,用可信赖的AI让人类更美好,瞄准AGI。
智谱英文名“Z.ai”的Z,是字母表中的最后一个,代表终极境地,我们也希望在AGI的探索历程上,能走到智能的终极境地。通过资本市场的放大效应,让智谱保持技术定力的同时,也能拥有在AGI市场上长线博弈的终极能力。
所以,能作为“全球大模型第一股”成功登陆港股,也意味着中国AI大模型产业正式步入“技术+资本”双轮驱动的新发展阶段。
《中国企业家》:你们2025年12月中旬做了开源周,更新了GLM-4.7模型。上市后,你们还会投入很多资源,去突破大模型基座能力吗?
刘德兵:大模型基座能力的投入非常关键。首先,我们觉得大模型能力没有见顶,要做持续投入,并且还会有相当大的收益。大模型的基座也决定了我们整个商业化的规模或天花板。
大家都说AI是下一个技术革命和产业革命,如果基模能力上不去,产业革命也做不下去。所以,我们在这上面的投入非常坚决。
《中国企业家》:2024年,智谱研发开支为21.95亿元,2025年上半年,研发投入继续攀升至15.95亿元,当期分别亏损29.58亿元和23.58亿元,你对此怎么看?
刘德兵:当前大模型企业都是亏损的状态,市场投资人也很认可巨额的研发投入。因为基座模型的投入确实需要这么多钱,如果基座模型能够提升,它带来的商业增加值也非常值得。甚至如果你在基模上的投入不够了,反而会让大家有疑虑。
投入带来的收益是快速增长的,大模型商业收入的年复合增长率明显高于其他行业,而且是快速地往上增加,甚至节奏会越来越快。这是市场投资人认可的,而不是只盯着当前我们的投入亏损绝对值有多大。
《中国企业家》:研发投入大部分钱都烧了算力。根据招股书,公司在2024年以及2025年上半年购买算力投入为15.528亿元、11.451亿元,占研发投入分别为70.7%、71.8%,你们为什么不及早储备GPU卡?
刘德兵:遗憾确实有,主要集中在技术前瞻性与资源分配的博弈上。我们其实很早就意识到了“芯算一体”的趋势,公司内部科学家也提出过非常超前的构想,并为此做了大量储备。
但遗憾的是,当时由于资源限制,我们没能把这些想法推到一个突破性的高度。大模型研发本质上是实验科学,需要大规模的算力支撑。
回头看,如果当时我们的算力资源能更充足一些,或者在某些关键路线上投入得更果断,或许“芯算一体”的成果会更早爆发。遗憾虽有,但这些前期的探索和科学家的超前想法,已经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认知红利”,我们会继续把当初没走通的路、没能饱和投入的方向,重新做扎实、做透彻。
《中国企业家》:管理层预期什么时候会看到亏损的鸿沟会逐渐地缩小,甚至看到盈利的曙光?
刘德兵:我们本身有一个预期。我们现在研发投入基本保持在稳定、稍微增加的状态,但我们也在布局一个新的技术路线。一旦技术出现新的技术范式,研发投入就不一定是一个预期稳定增长的状态。另外在商业收入上,我们认为收入的增长会明显高于研发投入的增长。
《中国企业家》:你们看到哪些指标会支撑你们未来收入持续增加,甚至比以前更快?
刘德兵:首先从MaaS服务上,我们很看重Token消耗量,它真正体现了用户真正在用大模型,而且用的量越来越大。根据我们的统计,从2025年9月30日到11月,智谱Token消耗量在快速地增加,我们已经拥有超过12000名机构用户、280万开发者用户,日均Token消耗量达到了4.2万亿。
另外一个核心指标就是to B落地上,我们很在意复购率,希望跟企业长期深入地合作下去,对他们所在的产业产生变革式的影响,帮助大家做成功的大模型应用。
《中国企业家》:Token消耗多,但现在价格也比较低,百万Token输入价格到了几毛钱了。
刘德兵:Token价格变低是因为成本逐渐下降,比如算力成本。随着国产化适配的效果越来越好,芯片本身的发展也会越来越快。当前阶段,国内一些模型开源甚至免费调用,我觉得是一个阶段性的现象,当基模成为社会的底座基础设施,它会赋能千行百业,上层的AI应用一定是赚钱的,会薄利多销。
《中国企业家》:我注意到,智谱来自本地部署的收入从2022年的95%降至59.7%,到了2025年上半年,该比例又上升至84.8%,云端调用的比例不到16%,这是不是意味着C端策略的调整?
刘德兵:从收入结构的阶段性变化来看,它更像不同发展阶段的节奏切换。首先,我们在云端应用和to B部署上都在快速地往前迭代,发展非常快,只是在金额上体现出这个结果,用户使用量都是快速增加的。
一方面,本地部署的收入占比在2025年上半年确实显著回升,它更多地反映to B客户在这个周期内集中落地。这些客户会有比较好的毛利率,这也构成了公司现金流和收入规模的一个基本盘。在模型能力持续迭代、算力投入强度较高的阶段,稳住这部分的高毛利和可预期的收入,有助于支撑整体的研发投入和业务扩张。
另一方面,云端MaaS收入占比的阶段性收缩,并不是等同于增长的放缓。从绝对的规模来看,云端的API和订阅业务是高速增长的。2025年,API收入增长了数十倍,平台企业和开发的用户规模达到了290万,其中有15%的用户是直接的付费用户。
只是因为本地化部署的单笔合同额和确认节奏上更为集中,所以短期从财务指标上看,to B的占比会更高一些。我们的目标是将API等云服务收入占比提升到50%左右。
目前,API调用是一个指数级增长的趋势,它可以向互联网、金融、医疗等行业以及开发者用户赋能。目前我们客户群体中,互联网客户占比五成。中国前10大互联网公司,9家都在调用智谱的大模型,实现海量终端的普及,带动规模化的使用。
《中国企业家》:在本地部署的业务上,你们关注哪些核心指标?怎么避免重度的定制化?
刘德兵:第一,模型的能力。包括推理的效果、稳定性、延迟并发能力,以及在真实业务场景中的可用性。第二,复用与扩展。比如,同一个模型在不同行业、不同客户的泛化性,部署模型的周期是否会缩短?第三,单位的经济性指标,即单位部署所需要的研发与交付成本、后续的运维成本,以及由此带来的持续性收入和毛利。
跟传统SaaS和MaaS、PaaS相比,大模型本地部署的本质差异在于我们的交互对象从软件系统转变成了通用的智能能力。SaaS更多是流程固化后的功能交互,PaaS是开发工具或基础设施。智谱在本地部署中交付的是已经训练完成、具备通用能力的基座模型,企业更多是在其上进行调用、编排或适配,而不是要求厂家深度参与业务逻辑重构。
这种模式决定了本地部署不会天然地走向重定制,而是可以通过统一的模型、标准化接口和工具链,实现较高程度的标准化。从财务指标上看,不管是云端的MaaS,还是本地化的部署模型,我们的收入本质上都来自于大模型本身,整体的毛利率维持在较高的水平,2025年上半年的整体毛利率达到50%以上。
我们的商业化围绕基座模型这个高附加值资产变现,整个模型的能力持续增强,标准化程度进一步提升,我们就可以实现API收入或私有化模型部署的收入打平。
错失豆包手机?不能和大公司硬碰硬
《中国企业家》:字节跳动豆包手机助手上线的时候,你们内部有什么讨论吗?2024年,你们就做了类似的动作,上线了AutoGLM,2025年8月又升级为手机助手。
刘德兵:豆包手机助手的展现形式、内核算法模型与AutoGLM有类似的地方。字节跳动在工程化和产品化上投入了很多,推动了手机Agent的落地。我们2025年8月推出了AutoGLM,评测效果与它相差不大,甚至可能更好一点。他们最新的Seed1.8在手机评测基准Androidworld上为70.7分,智谱的AutoGLM2.0在8月已经到75.8分。
豆包选择与手机厂商深度结合,我们选择了开源的方式。我们在上个月开源了我们研究了3年多的Agent成果,把我们的研究经验变成大家的起跑线。
《中国企业家》:据我们了解,你们找过手机厂商合作,也讨论过深入合作。
刘德兵:我们跟手机、PC、汽车等各领域都做了一些合作。目前,我们的合作客户覆盖了像荣耀、小鹏、英特尔、联想、华硕、三星等一系列厂商。比较早的时候(2025年2月),三星Galaxy S25手机就搭载了我们的相关模型,这应该是国内最早的大模型上手机的案例。现在,我们GLM系列模型赋能了全球超过8000万台的终端用户设备,也是中国赋能终端设备最多的独立大模型厂商。
《中国企业家》:你们会觉得对这件事情不够重视吗?如果当时投入足够多的精力,没准豆包手机助手就诞生在智谱了。
刘德兵:我们后边做总结,觉得还好,这是公司本身的发展节奏决定的。智谱毕竟还是一个创业公司,我们的核心是在于做基模,探索智能上限。就公司的整体发展战略而言,我们不会孤注一掷地赌某一个事,全力地、投入去做AGI是公司更重要的选择。
《中国企业家》:2025年下半年以来,大公司动作很多,字节、腾讯和阿里逐渐凶猛,你们作为创业公司,怎么去面对这种白热化的竞争?
刘德兵:这个问题非常关键,以OpenAI与谷歌的竞争为例,并不是资源决定一切。即便是资金、渠道和生态都极其强大的大公司,如果在关键技术路径、非产品节奏上出现了判断偏差,同样会面临不小的压力,发展也会受阻。
这一点在中国同样成立,2025年,国内的互联网大厂全面加速大模型的投入,但本质上仍然是在各自体系内去推动。他们与创业型的基座模型公司形成了结构性的竞争,不是简单的体量对抗。
从智谱的视角看,创业公司不是用全面能力和大厂硬碰硬,而是在最核心的技术单元上展开竞争。即便是在大厂的内部,真正决定模型能力上限的,也是一个高度聚集的小团队,而不是说整个公司都来做这个事。大厂需要兼顾既有的业务、产品线,还有组织的协同,这些会拖慢大厂的节奏。
创业公司基本上把全部的资源压在了核心产品上,在一个点上跟他们进行竞争。我们高度聚集,使得在一些关键的方向上,双方的实际差距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大。我们的核心护城河在原创的技术架构、开放的生态发展路径以及对AGI第一性原理的坚守。
巨头入场MaaS,确实带来了一些资源的倾斜。但它更像是在为产业做基础设施的投入,智谱的核心使命是探索和推高智能的上限,进而改变和扩展整个AI产业的边界。我们与大厂的大基建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中国企业家》:AGI的第一性原理是什么?
刘德兵:核心是提升智力的水平,让智力的上限尽可能往上走,达到AGI。
《中国企业家》:上市会有业绩压力,这跟探索AGI这件事冲突吗?
刘德兵:我们在很早的时候就在做相关规划。从我们现在与资本的沟通来看,首先资本很看好AGI的未来,而不是单纯看当前的财务指标。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
AI每一点上限的提高,带来的商业变现、收入的增长都是指数级的。在国内的创业公司里,我们对AI基座和商业化的投入都是最坚决的。这两块对我们来说,也是并重的。
《中国企业家》:最近,Meta宣布收购Manus,人才正回流到大公司,你们要怎么留住人才?
刘德兵:从历史的发展来看,这种情况一直都存在。当大公司认识到一个事很重要,它就会投入很大的资源,然后去快速布局。但它是不是能长效坚持下去,把这个事一直做下去?它内部会不会有其他的问题?这其实是一个有待时间考验的事。
创业公司有一个最大的好处是,我们比较纯粹。我们现在的团队很团结,大家坚决想要把这个事做成。所以,在一些资源倾斜上,我们也有足够的保障。
AGI竞赛要学会花钱、赚钱
《中国企业家》:智谱没有参与2024年的AI产品投流烧钱大战,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投流?
刘德兵:AI时代跟互联网时代还是不一样,最大的核心在于基座模型本身能力上来的时候,它不需要太多的烧钱,就有可能产生很好的传播。因为互联网已经非常发达,如果技术水平足够好,其实不用通过花钱去获得用户,可以更多靠模型本身的能力赢得用户。所以,我们在这上面投入非常谨慎,我们更愿意把钱直接花在模型本身的迭代上,这应该是更高效率的实践。
《中国企业家》:像Kimi、豆包或者像MiniMax他们大范围去烧钱买量的时候,你们内部会不会着急?
刘德兵:我们自己也讨论过,但最后大家说,不同的公司可能有不同的特质、擅长的方式和做事的方式,最后导致大家的选择不太一样。
《中国企业家》:未来你们几家基模创业公司会不会分化,比如沿着to B、to C各自有重心地发展?
刘德兵:分化是一个必然的趋势,而且越来越明显了。2023年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一拥而上,也不清楚自己擅长做什么,觉得啥东西都得做一下。做的过程中,大家就会发现,各自有不同的资源优势,会各自回归到自己擅长的道路上,这对整个产业的发展是比较有利的。
现在,基模是整个行业最核心的一部分,这部分已经逐渐收缩。智谱毫无疑问会投入到基模的研发,我们会做坚决的投入。同时在应用侧,大家之前都知道整个AI产业的发展——数据、算力、模型、应用是四个大的要素。相互之间做配合协调的时候,发展就会越来越快。
所以,后边有很多AI企业转到应用方面,是会有机会的。智谱是模型侧和应用侧并重,尤其是怎样提高模型智能上限,是我们非常关注的一个方向。同时,我们也会在应用上做行业的标杆,做API调用的方式,尽可能地规模化。
《中国企业家》:在招股书中,你们提到智谱的定位是独立通用大模型,为什么一定要强调这个定位?
刘德兵:我们希望看清自己到底处于什么样的水平。在比较早的时候,大家很容易直接拿大厂的收入跟我们对比,你就没法比。独立通用大模型厂商更多是聚焦在AI来分析智谱所处的水平,这样更能看清自己,对后续的发展规划也会有更好的认知。
《中国企业家》:2025年上半年,智谱从海外获得了一些收入。2026年,你们计划投入哪些资源去做海外市场?
刘德兵:海外是我们非常重要的战略,我们已经跟很多国家,尤其是“一带一路”、东南亚的一些国家进行了交流,海外需求非常旺盛,我们也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
大家可能注意到,我们在海外被称为中国的OpenAI,在打造全球叙事下对抗“星际之门”的国产基座模型底座。智谱主导发起了自主大模型国际共建联盟,涉及东盟10国以及“一带一路”沿线的10多个国家,帮助构建可控的国家级AI基础设施。
智谱发起的自主大模型国际共建联盟
目前,我们的海外主权模型已经落地了多个国家,我们面向全球开发者的模型业务年度收入超过了1亿元人民币,有超过15万的付费开发者用户。我们会非常坚决地投入,与合作伙伴一起帮助友好国家建立自己的AI能力。这个输出不只是模型出海,也会包括数据、芯片算力等一体化解决方案出海。
《中国企业家》:当我们在谈论“AI泡沫”时,本质是在讨论什么?是估值过高、技术停滞,还是大规模投入无法兑现为商业价值?
刘德兵:现在有很多人在说这个事,当前人工智能带来了一股热潮,包括对新技术的探索、投资和应用,可能有一些人把它视为泡沫,并担忧其破裂。我们觉得人工智能并不像泡沫那么易碎,AI已经在各行业中真实地应用起来。所以,它是有一个底的。至于到底投入多少钱算是泡沫,投入多少算是扎实的,我觉得很难有一个确定的值。
尤其在技术创新阶段,饱和式地多投入一点,从中间产生一些突破点,在我们看来,其实是非常值得的。就像资本投资创业公司一样,你可能10个里成功1个,那9个可能都算是泡沫。但对于整体来讲,它是值得的。
如果我们把AI的发展当成一场技术革命,视角和想象空间就都变了。它不是简单地谈泡沫,因为大模型的革命性不只在于改造一个旧世界,它更像开辟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这个时候,我们会觉得投入非常值得。
2026年,应该是AGI发展的关键一年,我们已经可以看到AGI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