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伦敦1月13日电(记者郭爽)随着人工智能、基因技术、合成生物学等前沿科技快速发展,全球生物医药领域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以阿斯利康与葛兰素史克两家制药巨头为重要支柱、以牛津剑桥伦敦为核心的英国制药业,正站在决定未来走向的“十字路口”:是引领新一轮产业浪潮,还是在激烈的竞争中滑向边缘? 这是2020年5月18日在英国卢顿拍摄的制药企业阿斯利康的标识。新华社发(蒂姆·爱尔兰摄) 底气:科学底蕴与数据资产 英国制药业发展有着独特优势,其“护城河”建立在深厚的科学积累与日趋完善的数据生态之上。 英国的全球基因组学研究起步较早,这一历史优势正在转化为数据时代的红利。据英国《自然》杂志分析,英国生物样本库是目前全球制药巨头眼中最珍贵的资产之一。这一样本库拥有50万名志愿者的详细基因和健康数据,且追踪时间跨度长、数据质量高。这使得英国成为利用大数据寻找药物靶点的全球要地。 开发“阿尔法折叠2”的“深层思维”公司位于伦敦。英国《金融时报》指出,这种“人工智能+生物”的生态融合,吸引了不少希望缩短研发周期的跨国药企将研发中心设在英国。 此外,英国高校与药企之间存在着成熟的转化机制。剑桥生物医学园区不仅容纳了阿斯利康总部,还聚集了大量从大学实验室剥离出来的初创公司。这种物理空间上的零距离,极大地降低了技术转让的“摩擦成本”。 作为全球第一个批准mRNA(信使核糖核酸)疫苗的监管机构,英国药品与保健品监管局的敏捷性受到称赞。该机构2025年10月宣布,人工智能和数字化转型已使英临床试验审批速度提高一倍,快速审批途径允许一些低风险研究在14天内获批。 这是2021年3月16日在英国伦敦拍摄的英国药品与保健品管理局所在建筑。新华社发(雷伊·唐摄) 挑战:产业变局与系统老化 新兴技术正在深刻重塑全球生物医药产业。例如,人工智能与生物技术的融合能够极大地加速药物研发进程。数十年前,预测蛋白质三维结构以及设计全新蛋白质为人类所用,被认为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如今,在人工智能模型“阿尔法折叠2”助力下,梦想已经成为现实,人们正用其应对抗生素耐药性、寻找疟疾等疾病的新疗法。此外,细胞与基因治疗的升级也使得针对特定患者的精准医疗逐渐成为可能。 尽管英国有着深厚的科学底蕴和药企巨头,但整个生物医药产业面临的根本性变革正给其带来新的挑战。而且,“脱欧”后的监管磨合、英国国民保健制度长期存在的结构性困境等,也构成了掣肘英国制药业创新的内部系统压力。 以葛兰素史克为例,该公司早在多年前就开始挖掘基因数据,但如何将海量的数据转化为可成药的靶点却是痛点所在。葛兰素史克首席科学官托尼·伍德表示,未来的竞争在于“功能基因组学”与机器学习的结合。由于患者隐私保护和英国国民保健制度数据系统的碎片化,药企在获取高质量、纵向临床数据来训练人工智能模型时面临巨大阻碍。 这是2022年4月1日在英国曼彻斯特一家医院拍摄的国民保健制度标识。新华社发(乔恩·休珀摄) 掣肘:商业“断链”与市场困境 尽管科学引擎轰鸣,但英国制药业在商业化落地环节却面临严峻的结构性阻碍,被业界形容为“科学强、商业弱”。 美国制药巨头默沙东公司2025年9月宣布将关停其在伦敦的两家实验室,并撤销一项在英大型投资计划。该公司称,英国在生命科学投资方面缺乏进展,且“历届英国政府都低估了创新药物和疫苗的价值”。 多名初创企业负责人在剑桥生物医学园区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表示,他们的企业正在或已经被美国企业买走,与美国相比,英国缺乏敢于冒险的专业生物医药投资者群体,导致许多企业在成长关键期面临资金链断裂,往往在做大之前就被美国巨头收购。 英国国民保健制度下的相关政策也制约了创新药的准入。受财政压力和成本控制等因素影响,该医疗体系新药支付价格偏低,且准入流程较慢,临床试验招募志愿者的过程也耗时较长。这些都限制了在英国成功推出一款新药的效率与商业回报,削弱了企业在英国开展临床试验和重大研发项目的动力。 此外,“脱欧”增加了英国的药品进出口文书工作等非关税壁垒,导致供应链响应速度变慢。欧洲科学家的自由流动受限也为英国实验室招募欧盟顶尖人才增加了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