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月11日,U23亚洲杯小组赛第2轮,中国U23 1-0战胜澳大利亚U23。赛后,football360记者大卫-韦纳发表专栏文章,深度刨析本场比赛背后澳大利亚足球及联赛模式存在的深层次问题。
专栏文章
十个人围坐一室谈论澳大利亚足球,大概率会冒出十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但要说哪件事最能体现这项运动中“整体利益”与“个人(俱乐部)利益”的冲突困境,托尼-维德马为亚洲杯挑选阵容时的遭遇,无疑是最佳注脚。
昨晚0-1不敌中国队,暴露出近年来该年龄段球队的通病,破门乏术,难以撕开对手防线。球队并非没有进攻天赋,可整体表现始终缺乏凝聚力与斗志,未能打出应有的水准。
赛前接受football360采访时,维德马坦言,过去几周过得“格外艰难”。多达10名来自澳超俱乐部的球员未能获准参赛,迫使他重新调整选人思路,仓促间与一批新面孔磨合组队。
这意味着,去年九月帮助球队拿下亚洲杯参赛资格的那批核心球员,既无法延续当时的竞技状态与默契配合,也错失了亲身参与这场自己拼搏而来的国际大赛的机会。事实上,即便缺少内伊兰昆达、穆罕默德-图雷、阿德里安-塞格契奇等旅欧球星,澳大利亚U23的最强阵容也足以跻身本届赛事的强队行列。中国队主教练安东尼奥-普切赛后就评价道:“在我看来,这支澳大利亚队……是亚洲U23层面控球能力最强的队伍之一,与日本队不相上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澳超对年轻球员愈发依赖的大背景下。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有二:一方面是澳大利亚职业联赛管理不善,给各俱乐部带来了沉重的财政压力;另一方面,俱乐部也在调整运营策略,不再单纯依靠“培养球员+海外出售”的模式赚取转会费。
对年轻球星而言,还有什么舞台能比国际锦标赛更珍贵?在这里,他们既能为奖杯而战,又能在全球球探的注视下展现实力,成为被发掘的潜力璞玉。
当一家俱乐部既要为保级(澳超席位)苦苦挣扎,又渴望通过晋级亚洲赛事拓宽收入来源,而阵容本就捉襟见肘时,放行核心年轻球员便成了奢侈的选择。除阿德莱德联队和中央海岸水手队外,其余澳超俱乐部均未全额放行入选球员。也正因如此,澳大利亚足协将每家俱乐部的参赛名额限制在三人以内,理由是若从阿德莱德联队抽调四人(届时,基基阿尼斯也将入选),对其他俱乐部而言并不公平。
双方的诉求其实都有道理。澳超联赛的积分排名、主教练的帅位稳固性,乃至联赛整体品质与商业价值,都因球员抽调面临不确定性。但反过来,既然澳超近年来一直强调球员培养与人才储备,让这些未来之星站上国际赛场历练,本就是人才培养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这也再次印证了球队阵容平衡性的重要性,不仅要兼顾老将与年轻球员,更要提前制定应对一月份球员缺阵的应急方案。
为了澳大利亚足球的长远发展,若能达成一项统一协议,允许球员自由出战国际大赛,就像特雷弗-摩根率领U20队夺得亚洲杯冠军时那样,俱乐部便能提前规划阵容。况且,这种矛盾并非毫无预兆。早在2024年4月,澳大利亚国奥队无缘巴黎奥运会时,类似的问题就曾引发过讨论。
今年九月的亚洲杯资格赛中,墨尔本城队的帕特里克-比伊奇、纽卡斯尔喷气机队的本-吉布森、西悉尼流浪者队的安东尼-潘塔佐普洛斯、麦克阿瑟队的亚历克斯-罗宾逊等球员均有出战。据悉,墨尔本城队的卡普托、珀斯光荣队的博齐诺夫斯基,以及纽卡斯尔喷气机队的本-吉布森、威尔-多布森、亚历克斯-巴多拉托(遗憾的是,巴多拉托此后遭遇前交叉韧带撕裂,无缘本次赛事)也曾入选大名单。此外,悉尼FC队的埃贝尔-瓦拉泰、墨尔本胜利队的金瑞克与马修-格里马尔迪、纽卡斯尔喷气机队的克莱顿-泰勒等近期有过国家队经历的球员,实力均不容小觑。若这些球员能悉数参赛,澳大利亚队的阵容厚度必将大幅提升。目前参赛阵容中,还包含两名效力于澳大利亚国家超级联赛的球员——马库斯-亨伯特与凯恩-维德马。
澳大利亚足协“感谢”各俱乐部放行球员
澳大利亚足协在官方声明中,特意“感谢”各俱乐部放行球员。而这一困境的核心症结,在于本次U23亚洲杯的举办时间并不在国际足联指定的比赛窗口期内,这本身就为球员征召埋下了隐患。虽然我们很难指望朴茨茅斯队的塞格契奇这类球员放弃英冠联赛的主力位置回国参赛,但这原本是国内联赛凝聚共识、协同支持国家队的契机。无奈联赛与足协的目标存在分歧,想要达成统一并非易事。
这种目标分裂的状态,在澳大利亚足协的新闻稿中体现得淋漓尽致,稿件甚至专门感谢了配合球员选拔的俱乐部。声明中写道:“这项赛事是澳大利亚国家队人才培养体系的重要支柱,也是国内最优秀的年轻球员代表国家征战国际赛场的宝贵机会。代表澳大利亚出战,对球员个人成长、俱乐部发展乃至整个澳大利亚足球生态系统,都具有长远益处。澳大利亚足协衷心感谢那些允许球员参赛的俱乐部,尤其要感谢他们在非国际足联比赛窗口期的支持。”
维德马的心声
“过去这几周确实充满挑战,”维德马尔坦言,“我们没能召入原本心仪的球员,这给组队带来了很大困难,只能重新筛选替代者。备战期间,你总会期待能沿用熟悉的班底,他们在九月资格赛中展现出的默契、协作精神与团队情谊,都是宝贵的财富。”
“参加这类国际赛事,对手都会拼尽全力给你制造麻烦,而我们原本的队伍正是具备了应对这种强度的实力。现在,我们必须在短时间内完成磨合、全力以赴。尤其是对这些年轻球员来说,要尽快适应节奏、实现突破。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会拿出全部精力,带着必胜的信念去战斗,静待最终结果。”
何为团结?
墨尔本胜利俱乐部老板亚瑟-迪尔斯解释了为何放行罗林斯与瓦拉东参赛:“说到底,作为俱乐部,我们的责任是为球员提供成长平台,让他们在墨尔本胜利队拿出出色表现,进而获得国家队征召或出国踢球的机会。我们没有理由阻止球员代表自己的国家出战。”
“我清楚这项赛事不在国际足联比赛窗口期内,但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是球员能得到认可,拥有为国征战的渴望,我们无法阻止这一点。”
“当然,我们会失去这些球员,我们需要填补空缺。但这也正是球队打造阵容深度的意义所在。”
个人观点:亚洲杯是荣誉奖杯,澳超不会有降级压力
巴克尔-戴什对这种两难局面有着切身感受。球员时期,他曾是澳大利亚最受关注的青年国脚之一,也曾距离进入阿德莱德联一线队仅一步之遥。当时恰逢一系列无积分、无奖杯的赛事,他最终选择留在俱乐部争夺首发位置。
如今面对U23队的征召困境,他直言“困惑不已”。“为什么现在俱乐部可以扣留球员,不让他们参加我们必须全力去赢的赛事?”上周,他在《Suited and Booted》播客节目中难掩愤怒,“我很幸运能多次代表U20青年队出战,那种感觉太棒了……想在澳超站稳首发本就不易,当时我正处在冲击首发的关键期,可那只是一场无关积分与奖杯的赛事,和这次亚洲杯完全不同。”
巴克-戴什回忆,当年阿德莱德将他的情况反馈给澳大利亚足协后,得到的回复是:“如果杰克不登上这架飞机,他将永远失去代表澳大利亚队出战的资格。”
“我理解俱乐部想留住核心球员的想法,他们有责任让球员保持最佳状态为俱乐部效力,这一点我完全理解。但现在有10名球员因此错失参加重大国际赛事的机会。”他在社交媒体上补充道,“如今的局面已经失衡。”
为什么对U23如此焦虑?
关于这个问题,前澳大利亚国家队主教练格雷厄姆-阿诺德的观点颇具参考价值。阿诺德在执教成年国家队期间,曾兼任国奥队主教练,也是澳大利亚加入亚足联后,唯一一位两次率队征战奥运会(2008年、2020年)的教练。2019年接受采访时,他曾对我表示:“以我过去的足球经验来看,奥运会对澳大利亚国家队的建设意义非凡。”
他补充道:“前几天我给这群年轻人做演讲时提到过一组数据:65名代表澳大利亚参加过奥运会比赛的球员中,有56人后来登陆了欧洲赛场。这些球员都是在奥运会之后才入选成年国家队的。这足以证明国奥队对澳大利亚足球的重要性。”
阿诺德还曾预判过维德马如今面临的处境。即便失去多名核心球员,也必须在短时间内将球队凝聚成一个有战斗力的整体。“有人觉得我们不需要通过多期集训就能赢球,但我这辈子总结出的经验是,充足的准备才是制胜的关键。”他在2019年说道,“能看到这群孩子与高水平对手交锋,本身就是难得的机会,毕竟我们平时很少有这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