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小飚
来源 | 视觉志
有没有发现,小区里捡垃圾的老人越来越多了?
有网友发帖分享,自己小区的垃圾桶本来放置得井井有条,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了很多老人翻找“寻宝”。他们捡的多是纸壳和瓶子,一开始还比较收敛,发展到后来已形成竞争之势,垃圾桶旁每天都盘踞着几位老人,对前来扔垃圾居民手里的废品虎视眈眈。
这个帖子引发了无数网友的共鸣。可见,老人捡废品逐渐成了现代小区环境治理面临的新问题。而更令人困惑的是,这些老人往往身体健康,且生活富裕,子女对他们捡垃圾的行为并不赞成,但子女改变不了老人的行为,因为他们根本不服管。
其实,老人们这些行为背后,藏着的是比废品卖钱更复杂的动机。小区的垃圾桶,早已超越了其实际的用途,成为了老人们新的责任田。
垃圾之战
如果当下社会是一场沉浸式游戏,那有个触发NPC的特殊机制你一定得知道:在小区里,只要你在倒垃圾时手里出现纸箱、空饮料瓶等物件,便会精准触发一位老人NPC询问是否可以将这些垃圾给他。
他们的 “刷新点”并不固定,随即遍布城市各处。比如楼道里、楼门口、小区垃圾站、街头垃圾桶……他们一旦发现有人丢弃快递纸箱或者水瓶就会立刻上前,迅速接过,既不打扰他人,也不耽误自己。
有些性子急的老人甚至会在电梯口“抢垃圾”,直接截住年轻人,把他们手里的垃圾拿走。有网友说,就因为邻居老人抢废品,她直接选择用快递盒子装垃圾,每天连垃圾桶都不用去。
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老人捡废品也能形成自己的标准流程。比如如何将硬纸板、旧报纸等打包成整齐的正方体,或者是将塑料瓶变成薄薄一片。有网友甚至晒出过上海的大爷大妈在纸壳子上泼水的照片,只为了在称重的时候增加分量。
过去我们有一套对“拾荒老人”的刻板印象,认为他们一定是生活困顿的。这个想法大多数时候也的确没错,有很多生活没有保障的老人必须依靠卖废品去维持生计。
早前就有人拍到有老人在垃圾桶边,吃盒饭里的残羹,很多好心人看到后,会给老人买些食物,尽自己所能解决老人的生活问题。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相当数量的老人,他们的生活并不困顿,甚至收入优渥,捡垃圾只是他们的“业余爱好”。
有新闻报道说,有位老人因在楼道堆积捡来的垃圾给邻居造成困扰。经了解才发现,这位老人退休金颇高,生活无忧,甚至他根本不居住在这栋楼里——而那套房子如果用于出租,月租金可达千元以上。
也就是说,这位老人拥有充足的财力和时间,还有一套专门用来堆放废品的空闲住房。
也有网友在论坛里抱怨,说不明白为什么不管什么档次的小区,都能有捡废品老人的身影,甚至中高端小区也不例外。有位老人住在3600万的豪宅里,业余爱好也是捡废品,而他的举动直接让豪宅秒变垃圾场,逼得邻居卖房跑路。
实际上,由于中高档住宅区住户收入普遍较高,日常产生的快递纸箱、饮品瓶等可回收物数量更多;再加上物业管理严格,外部人员几乎难以进入,小区里的 “资源” 便被本小区的老人“承包”了下来,竞争压力小,收获也更稳定。所以不论什么档次的小区,退休老人都是城市拾荒群体里的中坚力量。
捡废品挣大钱?
不要小看捡垃圾这件事。
一个手脚麻利、熟悉门路的老人,仅靠收集纸箱和塑料瓶,月入可达数千元。这并非天方夜谭——因为就像所有行业一样,废品回收同样考验着参与者的体力和门路。
有位专注废品回收的博主曾分享过他一天的收获:同样是卖废品,有人一天能卖出二百五十多元,而有人却只有寥寥几块钱。这种悬殊的差距,恰恰是真实生活的缩影,我们看似在做同样的事,结果却天差地别。
日常卖废品,和集中精力捡废品去卖,就是业余与专业的区别。
收集足够数量的废品需要投入大量时间,而日复一日地搬运、整理,更需要强健的体魄支撑。
不信大家回忆下印象中那些捡废品的老人,是不是个个目光矍铄?再想想专门做废品回收的从业者,是不是不管什么年龄,都以饱满的热情穿梭在各个楼栋之间?
当然,这并非一个单靠勤劳就能致富的行业。大多数半路出家的老人,仅仅将捡废品当作业余爱好。
有网友记录过自己八十岁奶奶卖废品的全过程,她与废品回收人员讨价还价数轮后,最终也只换得73元钱。而为了这笔收入,老人前后可能花费了好多天在搜寻、整理。若仔细计算时间成本,实在算不上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的确有很多老人摸清了这里面的门道,并因此激发自己,更卖力地“捡纸箱”。
这就要引出废品回收的第二个关键要素:门路。
老人们收集的废品最终都要卖给回收站,而不同回收站出的价格可谓天差地别。一位从业者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如果直接卖给小区门口的回收点,纸箱每斤两块三,塑料瓶每斤一块七;但如果找到区域的中心回收站,纸箱价格就能涨到四块五,塑料瓶也能卖到两块五。其间的差价,足以让懂行的人收入翻番。
而要找到这些隐藏在城市中的中心回收站,就需要靠“门路”了。上述那位从业者透露,他能发现中心站的方法相当直接——就是跟踪小区门口那位最资深的回收大爷。
这个看似简单的方法,却道出了这个行业的真谛:经验与信息的价值,往往比体力更重要。
随着越来越多博主分享废品回收的内幕,年轻人也终于意识到捡垃圾真的很挣钱。当得知楼下那位总是笑眯眯的阿姨靠卖废品能月入过千时,你是否也会对那个被她直接拿走的快递盒子多看几眼?
于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尝试自己卖废品。不过他们处理的通常只是自家产生的日常垃圾,收获有限。若再算上开车运送废品的油费,可能还要倒贴。但这种现象至少让我们看到:废品回收这个群体,自有一套完整的经济法则。
早前有两位阿姨在垃圾桶旁因为纸箱大打出手,新闻一出,很多人都表示不理解。其实她们争抢的不只是一个纸箱,而是纸箱背后隐藏的价值。
不安和隐患
当越来越多的老人进入到废品回收的行业,各种问题也随之而来。
半路出家的捡废品老人并不是专业人员,码放废品的固定地点,也缺乏安全意识,这使得他们的个人追求和公共利益开始出现矛盾。
比如,很多老人会选择将居所和楼道作为自己回收废品的“中转站”。楼道里堆积如山的纸箱、阳台上塞满的塑料瓶、厨房角落捆扎整齐的废品,都构成了他们的生活日常。这种看似高效利用空间的储存方式背后,隐藏着严重的安全隐患。
其中最令人担忧的当然是消防安全问题。纸制品、泡沫塑料等回收物都是易燃材料,一旦遇到明火,后果不堪设想。去年7月,江西有居民楼发生火灾,就是因为堆放在楼道口的装修纸箱等杂物起火导致的。
而面对这些情况,物业和社区工作人员想管又不好管,会陷入两难的境地。因为对方是老人,他们只能上门劝说,但多数时候都收效甚微。有从事相关工作的网友说:“老人们大多都很固执,他们会认为这是自己的自由,是他们的东西,甚至会觉得是邻居在故意刁难。”
有的时候,就连老人的子女出面都无法解决。
有的子女就直接说:“家里都是垃圾,别说别人反感,自己都反感,但是没办法。”子女作为小辈,说的话老人完全不听,发展到最后,心力交瘁的子女们们往往只剩下无奈的妥协与放任。
而另一个令人困扰的地方,就是邻里纠纷。很多网友会在社交媒体吐槽,说自己平时就会把纸箱给收废品的老人,但现在很多老人会在楼道里转悠,看到谁家门口有纸箱,也不管是不是废品,直接就拿走。
除此之外,因为捡废品的老人常常会翻垃圾桶,环境卫生变成了另一个棘手问题。部分老人在翻捡垃圾时只取所需,会将垃圾桶翻得一片狼藉后离开,完全把烂摊子留给物业的保洁人员。
这些问题的累积,都会让邻居们对捡废品的老人群体产生负面看法。尽管大多数居民在内心深处能够理解老一辈人崇尚节俭的生活习惯,但当个人的行为开始持续地损害公共利益时,人们的包容限度逐渐降低也在情理之中。
节俭还是病态
当我们带入老人视角,那些堆积在楼道里的纸箱和塞满阳台的塑料瓶,可能有另一重意义。因为在很多老人看来,除了经济回报,捡废品的行为本身,更深藏着一种刻入骨髓的节俭。
不管老人们现在的生活水平差距有多大,年龄都决定了他们一定是从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走过来的。“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对他们来说不只是一句遥远的口号,更是生存哲学与持家智慧。
物尽其用不仅是美德,也是生存必需。因此在当代年轻人习惯于“断舍离”的消费文化时,老一辈人却无法坦然看着尚有利用价值的物品被直接丢弃。捡拾废品的行为,其实就是一种对资源的二次利用。
与此同时,许多老人并非为生计所迫,而是渴望“老有所为”,通过捡废品的形式重新感受到自身的“价值”,规律地拾荒、分类与售卖,为他们建构起一种新的生活秩序与目标感。
去年8月去世的海曙“爱心老人”姜善庭,在生前每天早上起床后都会骑着三轮车捡拾废品,他用自己积攒的卖废品收入和退休金助学助困20年,他去世后,老人的子女又把慰问金和捐款再次捐给慈善基金会资助困难群众。
所以你会发现,虽然我们在上面提到捡废品是有巨大利益空间的,但大部分老人不会琢磨要如何扩大这个空间,追求更多利益价值,他们在乎的就是捡拾本身。
而当这种寄托滑向失控的边缘,便可能演变为一种令人忧心的心理困境——囤积癖。在很多极端案例中我们会看到,独居老人的屋子被杂物塞得难以下脚,儿女耗时数日才能清理干净,还要冒着被老人辱骂攻击的风险。
这个时候,废品已不再是资源,而是能试图填满内心空洞与不安全感的物件,和老人封锁的内心一起被困在逼仄而危险的空间里。
面对这些老人,我们无法用简单的对错来评判,这也是该问题出现多年仍没能被彻底解决的原因。能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肯定不在于一味地禁止与清理,而需要家庭、社区与社会的共同努力,甚至要老人自己意识到问题的存在。
这些老人捍卫的并非废品本身,而是在一个已经不属于他们的、飞速变化的时代里,那份能够确认自身价值、维系生命尊严的确信感。
而我们面临的课题,就是如何帮他们安放那老去的尊严,不让废品成为唯一的寄托。
监制:视觉志
编辑:小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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